奶奶的病

奶奶在家里摔了一跤，髋关节骨裂。听妈妈说是前几天奶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突然摔了一下，之后拖着自己的腿给叔叔打了电话，又爬到窗户旁边把楼下铁门的钥匙仍下去，再去把门从里面打开（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把门反锁着），这样叔叔才把她送到医院去。挂断和妈妈的电话以后，赶快给人在医院的奶奶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她现在在做牵引， 但是她自己要求做手术，但是医院担心她年纪大了身体条件不允许做手术，现在还在化验中，看到底能做不能做这个手术。但是奶奶却跟我说，她要坚持做这个手术，不管最后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她告诉我，‘反正我都一把年纪了，就算在手术台上去了也没什么。’

其实和奶奶的感情不算太深，小时候在奶奶身边呆到6岁的样子就和父母从奶奶家搬到了武昌，大概之后是每个周末去奶奶家吃一顿饭。爷爷在我出身之前两个月就去世了，死于脑溢血。自从我们搬走以后，奶奶就一直是一个人住。小辈里就只有我表妹是给她带大的，因为姑姑和姑父之间总是不太愉快，表妹就经常和奶奶一直生活。因此，我和姐姐都相对而言和奶奶有些生疏了。

听到奶奶和我说她坚持要做手术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太吃惊，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感觉。这种感觉好象是说其实这么多年她都是抱着面对死亡的态度而生活的。这并非意味着她在找寻死亡，而是大概从我爷爷去世以后--虽然爷爷在的时候她是怎样我无从知晓--她已经感到了死亡的力量，她知道并且接受了自己有一天也会死亡的事实。当然，每个人都知道死亡有一天会敲响自己的门，但是奶奶给我的感觉是她并不抗拒死亡的到来，而是将其作为一个迟早来拜访的朋友般。这也大概解释了为什么她始终不愿和自己的子女长住，而坚持自己一个人住在一套三室一厅里，尽管她的三个孩子都和她住在同一个城市。

感觉到奶奶的这种心情是在父亲去世以后，目睹了妈妈的变化。虽然平时似乎看不出痕迹，但是很明显的一点改变是考虑问题的时候会把死亡的因素考虑在内。她的生活因为爸爸的去世改变了太多。两个人的世界突然变成了一个人，以前的朋友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奶奶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一来，听妈妈说，奶奶在医院里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不愿意给子女添麻烦，但想不到还是添麻烦了。可能这就是她为什么宁愿冒险也要做手术的原因，那样她可以确保能站起来，而不会一直麻烦她的孩子。

很多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我们很多时候的选择其实是没有选择，也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接受生活的馈赠。在死亡的阴影下坚强的生活。死亡离我们并不远， 就在前方对我们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