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01, 2005

清明节了,纪念父亲

来很久没有想到父亲了,自从上次做梦以后,昨天看ffguiz的blog,上面提到安妮宝贝的蔷薇岛屿,说我以前在信里提到过。我似乎印象里面是提到过,不过怎么也是两三年以前的事情了。蔷薇岛屿的内容已经模糊的连残象都没有,隐约记得是当时还没有成为我的女友的前女友(我有把事情复杂化的倾向?)借给我看的。看后的感觉也已经遗忘了,连和父亲去世有关的链接都没有了。应该是把自己的感受写给了ffguiz,而不是告诉我的女朋友,大概是因为当时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还没有到可以说这种事情的地步。

昨天去下了蔷薇岛屿的E书,在Stirling这个地方怎么也找不到这本书的,不过也不一定,有人说安妮、卫惠的书已经翻译成了英文,老外还爱看。不管怎么样,昨天晚上又打开了这本已经几乎被我完全遗忘了的书。当时的感觉忽然又涌上来,其实里面安妮在讲什么故事根本已经不重要了,合上眼,只听见她在不停的说,苏,我什么都不能做。。。。是啊,死亡就是这样一个你什么都不能做的事情。这也是让人最最感到悲哀、无助的时刻,因为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这个结局。在村上的海边的卡夫卡里,乌鸦(卡夫卡?)对田村说,你要闭上眼睛,把这一切想象成风暴,你就走在自身的风暴里,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向前走。让沙漠把你吞没,只有这样你才能战胜自己。很多时刻,我知道,只能向前,向前,不要思考,因为思考只会让你踌躇不前,向前,继续向前,因为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你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只有在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的前提下才能前进啊。。。我不停的走,不停的走,行走在Stirling空无一人的广场公园里,行走在学校里空旷的湖边,行走在苏格兰高地上不知名的小镇的里,行走在圣安的雄伟的海边,行走在风雨交加的伦敦千年桥上,行走在迷失了的伦敦的小区中。似乎行走本身就是我的目的。行走,行走,行走。。。苏,我们曾付出的一切,得不到任何救赎。我什么都不能做,苏。苏,如果我们能有怜悯,我们该如何沉默,如何拥抱,谁又能来告诉我们,如何来穿越这漫长的,漫长的绝望。。。。

想起几个父亲的画面。

小时候住在奶奶家时,我躺地上,父亲提了我一脚,是我记忆里父亲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我哭着上楼找妈妈,妈妈在做饭,看到我,脸抽搐了一下,然后板着脸说,谁要你不乖?
上初中的一次考试,没有考好,父亲教育我,讲到最后自己哭了起来,这时才隐隐明白自己在他心中居然有这么重的分量。

上高中,父亲坐车来黄冈中学看我,我从教学楼里出来,看到父亲坐的破旧的标致车,他从来不舍得买好车,即使是公家的。我很开心,但是年轻的我始终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喜悦,装作酷酷的样子,慢慢跺到父亲面前,给了他一个笑脸。他还说我走路很特别,老远就能一眼看出来。
高中毕业,回到武汉,发现家里没有人,他们告诉我爸爸在医院,我以为是例行的检查之类。但是一到高干病房,看到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瘦瘦的,苍白的人是我的父亲。其实我不知道当时他已经癌症扩散到全身,我看到的他已经是做完化疗以后了。但是他还是能轻松的笑起来。
父亲去世以后,大二在报社实习的时候,碰见一个他原来的属下,当时在负责旅游社。看到我就跟我谈到我爸爸,他说的话我从来没有想到,他说我爸爸总是说我在黄冈很辛苦,吃了几个月的炒花饭,说儿子在黄冈受苦了。我当时听到眼圈瞬间就红了,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这样的在乎我,是这样的爱着我。那人看到我神色不对,赶快结束话题离开了。。。但是这是很少有的能知道我父亲的真实感情的机会,虽然不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他是那样一个不表达自己的人,是那样的一个用深沉的爱笼罩着我的人。

总是很不情愿来触及自己的伤痛的地方,每次总是会非常的难过。越是想到父亲在世时的时光,现在一个人的日子就显得越发的难过,越发的觉得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会给我支撑,就想到一个人走在雨中的千年桥上的感觉,那么的长,那么的开阔,那么的冷,那么的helpless。

George说,Robbie,Be tough!男人就是这样,没有办法的,只能tough起来,只能靠自己,要撑起这个家庭,要开创自己的事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也许父亲的去世教给我了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你谁都不能依靠,你谁都不曾拥有。

想念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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